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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村遗墨

发布时间:2019-10-13 00:29:12

摘要: 我家住在“九河下梢,十年九涝”的偏僻荒村。旧社会,那里的贫苦农户人家,读书之人屈指可数,能提笔写对联的更是寥若晨星。 我家住在“九河下梢,十年九涝”的偏僻荒村。旧社会,那里的贫苦农户人家,读书之人屈指可数,能提笔写对联的更是寥若晨星。

父亲读了几天私学馆,后来又入了东北陆军教导队,写了一手漂亮的水笔字。

每年小年一过,求写对联的便纷至沓来,全屯三十来户人家的对联,几乎完全被我一家包揽。

父亲从早晨忙到深夜,毫无怨言地为各家书写对联。

这期间,我追随左右充当助手:研磨、裁纸、叠纸等与父亲配合默契。

父亲写对联不用任何参考资料,因为各种场合的对联早已烂熟于心。对方只要说出张贴对联的地方,父亲就不假思索地挥笔而就。比如,

大门对联:向阳门第春常在;吉祥人家庆有余。

房门对联:勤俭持家家业盛;读书教子子孙贤。

中门对联:父子协力山成玉;兄弟同心土变金。

仓房对联:乃积乃仓歌大有;余三余九庆丰年。

灶王对联:上天言好事;下界保平安。

观音菩萨对联:西湖三月景;南海一支春。

白莲台上慈悲主;紫竹林中自在仙。

眼光娘娘对联:保头清眼亮;佑耳目光明。

胡黄大仙对联:晨昏三叩首;早晚一炷香。

土地神庙对联:有求千处应;诚敬一方灵。

此外,父亲还能根据临时事件,写各式各样的应景对联。比如,

结婚对联:三从四德贤良女;七步八斗大丈夫。

丧葬对联:一身正气兴家业;两袖清风驾鹤归。

上梁对联:吉日安门增百福;良辰立柱纳千祥。

开业对联:买卖兴隆通四海;财源茂盛大三江。

在父亲的熏陶下,我自幼也对楹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虽然后来大脑空间几乎完全被数理化公式所占据,但至今仍有几十副对联被挤压在记忆深处。有时,我也尝试着写对联,尽管笔力不如父亲恢宏遒劲,但看上去尚可容忍。

一年春节回家探亲,去看望一位远方大哥。谈话间,大哥问我的留学哈佛大学儿子书法如何;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。

“可惜呀,老三爷子(我父亲排行老三)那笔好字失传喽!”老人家叹了一口气,不禁悲从中来:“现在,小学生、中学生、大学生,你看看,那笔熊字儿,都他妈的像狗爬似的!”

“爷爷,你别老脑筋啦!”读中学的小孙女插话了:“现在是什么时代?你知道不?无纸时代!连纸都不用了,还写什么字呀。写文章、写信、聊天,在电脑上鼠标一点就成了,连一句话都不用说……”

作爷爷的眼睛一瞪说:“不用你们美,照这样下去,怕是有一天,你们连一句人话也不会说了!”

大哥关于书法的话题,触动了我由来已久的一个心愿:我想收集父亲遗留的墨宝,让后人知道,我家曾出现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书法家。

为此,我曾暗暗访查过,老户人家的胡仙堂、佛龛和仓房,希望能在那里找到当年父亲手书的对联,结果都是无功而返。

我说明自己的心愿后,大哥给我提供了一条宝贵的线索。当年,我父亲曾给老马三姑刺绣的门帘提过字。听说,这位年越九旬的老太太还健在,我如获至宝、喜出望外。

老马三姑是我祖母的干闺女,是我活在世上仅存的一位长辈亲属。

我在靠近河边的一个马架子(在房墙开门的小房子)里,见到她老人家时,我怎么也敢相信,她是年过九旬之人!

我好像见到了秦怡:一头雪白的银发,满面红光,眉清目秀,牙齿一颗没落,耳不聋,眼不花,头脑很清晰,声音很洪亮。

我说明来意之后,活跃的老人沉默了。半响,问我:“这事,你听谁说的?”

我据实相告后,她说:“你爸走了许多年了,这是他留在我身边的惟一念想,我从来不给外人看。你这么远来啦,也不能让你空跑一趟,让你看两眼吧;不过,你不能拿走,也不能拍照!”

老人家从漆红大柜里,取出一个漆红的首饰匣子,从匣子里边取出一幅闪烁银光的白色绸缎,上边绣着喜鹊蹬梅,下边绣着一首七言藏头诗。内容是一位深闺的怨妇,写给离家在外、音信皆无的丈夫的信。

现在,我把匆忙中记住的几句背诵出来,与文友共享:

一封书信奉夫男,

去在外边身体安?

二老家中多康泰,

三年不见你回还。

里城虽隔山海路,

烟台龙口有客船。

村中也有人在外,

四季来往书信传。

五月初五端阳节,

家中二老盼你还。

……

在马三姑的催促的目光中,我没法把全文背完,只是把这首藏头诗每句的第一个记下来。上面背出的十句与下边没有背出来的十句,每句第一个字串联起来,又组成一首五言风景诗,那便是:

一去二三里,

烟村四五家,

亭台六七座,

八九十枝花。

那门帘使我爱不释手,无名氏绝妙的藏头诗,父亲的流畅遒劲的书法,三姑秀美绝伦的刺绣,简直就是深藏于民的三绝作品!

共 1710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一篇对联整理,呈现了作者父亲的睿智,也留下了作者父亲的财富,欣赏,问好,祝创作愉快!【编辑:尚林夕】

1 楼 文友: 2015-11-28 15:06:29 欣赏佳作,祝创作愉快! 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!
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5-11-28 15:46:20 下午好!

谢谢尚林夕文友,顺祝编安!

2 楼 文友: 2015-11-28 15:44:10 多谢尚林夕文友,你的精短、精彩编者按语,令人欣赏和叹服! 学理爱文,旷达乐观,交友坦诚,不设防线。抨击时弊,大义凛然,义勇公仇,不结私怨。 疏远官场,亲近自然,与世无争,心态怡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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